轰轰烈烈的青春版《牡丹亭》结束了。
我连看了三场,其实在第一天从剧场出来之后我就发了毒誓,我说我再看《牡丹亭》就不姓邹。结果第二天正好多一张票,我人都已经站在剧场门外,那还说什么,将就再看一场呗,反正我也不是迷信的人,我还姓我的邹==|||
不过说实话,第二天的戏我觉得接受度高很多。第一天的惊梦,杜丽娘一个人在台上唱了四十分钟,所有的动作只有转圈而已,这对于正经的接受西方舞台艺术理论的我来说简直是炼狱+煎熬……
作为一个剧作家,这样的演出处理是失败的。不过,作为戏“曲”,做到这份上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中国戏曲么,虚拟化和程式化是两个最显著的特点。
然后第二天,至少我在舞台上看到了一些用过脑子的舞台调度和形式创新,所以我看得还算尽兴。结果晚上回家以后在QQ上遇见了教戏曲的老师,我说我不喜欢第一天的戏,“惊梦”那段看得我快要崩溃了。老师说我浪费票,老师还说“惊梦”是昆曲粉丝们最爱的一段。
我顿时觉得自己很庸俗ORZ……
然后第三天,我个人认为就舞台效果来说介于第一天和第二天之间。
回顾这三天的观剧体验,我认为我说青春版《牡丹亭》在舞台演出方面是失败的并无不妥之处。
首先,我不是个听戏的,我是个观剧的。所以不要跟我讲唱腔多漂亮身段多优美意境多美好,论灯光舞美道具和舞台调度就不是一出合格的戏剧。
我只能说传统戏曲跟我真不在一个频道上,四个龙套就能代表千军万马,走一圈急急风就是十万八千里,虚拟化到这种程度还要道具贲门还要导演干吗啊,都下岗好了,那我们费尔逊半途飞车返回法国营救玛丽皇后也别搞什么马车大屏幕,还唱什么“佩格萨斯神马”啊,原地转几圈人就已经到了巴士底狱了,真方便啊,赛过哆啦A梦的随意门了。
奥斯卡攻打巴士底狱也别带什么民兵队了,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把舞台塞得满满当当的像什么样子,带四个背上插着旗子的就行了,晃荡晃荡巴士底狱就给攻下来了。
再说《Phantom》,还什么天上天下两层楼啊,什么歌剧院地下的暗河啊,都用不着了,道具大哥遣返回家,咱们徒手操起一把桨,别说是暗河,就是银河也给你划到了!

这样的舞台还有意思么?如果剧场是如此一个了无生气的存在,那么我决不会在踏进它半步。

再说程式化。我觉得传统戏曲的男女演员要想在戏外动了真感情那是一百万个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在台上的动作、感情、套路都太刻意太刻意太刻意了。有那个真情流露瞬间也被回忆“手眼身法步”和“曲牌”“调门”的繁忙所冲淡了。所以我们的媒体在采访沈丰英和俞玖林回来之后都说,两个人私下并无什么交情,所讲的话也都是关于这个戏的。
废话,当我面对着这张脸的时候只能回忆起该怎么转圈,该怎么抬手的时候,我哪还有心思跟他谈情说爱呀。
戏曲舞台上的感情不单单刻意,还很假,缺少那种怦然心动的情感迸发。

在我的戏剧观里面,人从来都不是戏剧的主角,真正赋予戏剧以生命力的是剧场本身。戏剧的魅力在于于有限的舞台上创造出无限的可能,比如苍穹星海,长河大漠甚至宇宙万物,当你将一个空旷的舞台交给我,我就能创作出超越一切想象力的境界。
而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中,人生的起承转合,家国的兴旺衰败浓缩在一起,酿成一杯五味陈杂的酒,你喝下它就能洞悉社会发展变化的规律,就能在别人的人生故事中汲取丰富淳厚的感触。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这个空间和时间都十分有限的剧场。如果你仅仅把剧场当作一个空地,致使站在上面讲个故事而已,那么这不是戏剧,这是戏曲。
《牡丹亭》流传千古不是因为剧作本身,而是因为后人从文本中引申出来的无数有来由或者没来由的精神层面上的东西。所以我承认伟大的文学作品《牡丹亭》,我不认同剧作《牡丹亭》。作为一出剧作,《牡丹亭》是没有节奏和舞台调度的,因此它不是三维的,只是个平面的文学作品,它的人物形象更是薄得跟纸一样,谈不上立体。就《牡丹亭》这个戏本身来说,也不对我的胃口,男女之小情打动不了我,就传统戏曲来说,《桃花扇》和《长生殿》这种有历史背景,故事相对大气和雄浑的剧更能打动我。

于是搞了半天我就是看人演了三天的皮影戏;ORZ……就是评书也还有个声音的高低起伏不是?
传统文化近年来大有复兴的趋势,戏曲作为比较直观的艺术类型当然就站在了改革的风口浪尖,我赞赏戏曲从戏剧中吸收舞台艺术观,比如我前年去看的湖北省京剧院的《膏药章》,那个接受度绝对比《牡丹亭》高,我们不谈艺术性,艺术性是放在纸上看看的,要论可演,当然还是要从形式感上多下功夫。《膏药章》未必是出好戏,但是它是出好看的戏,至少它的舞台调度比《牡丹亭》时髦多了。
所谓青春版《牡丹亭》不是换几个年轻演员就能年轻得起来的,昆曲的表演形式不从戏剧中借鉴现代的舞台理念,那它从本质上来说就还是老旧的。你说我肤浅就肤浅吧,你现在做的就是推广的工作,不搞形式主义怎么贴近群众。
更何况我十分不喜欢白某人的名字始终出现在剧名和主演的前面。喧宾夺主。

就这样。希望这篇胡话不要传播得太广,不然我可以预见自己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样子。不过小声说一句,近看俞玖林还真的蛮帅的,英气逼人,玉树临风的。沈丰英没看见近影,不评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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